抓一把干花丢进碗底,冲入热水:花瓣慢慢舒展开,水染上清亮的琥珀色,一股蜜与干草的香气随蒸汽升起。
菊花是那种既可饮又可看的花,它的身影穿过整个中国文化,从文人的园子一直到夏日茶铺的柜台。
一朵花的肖像
菊花属于庞大的菊科,是雏菊与向日葵的表亲,在中国已栽培了将近三千年。
园丁的耐心从中培育出上百种形态,从最野的到最丰腴的,铺开一整片的白、黄与金。
为了入杯,人们在花头尚未全开时采下,再细心晒干。
随产地不同,花或是细小而金黄,或是宽大而带珠光:杭州的白菊与黄山的贡菊,长久以来都在它最负盛名的使者之列。
人的选育做完了剩下的事:绒球状的花,紧实成球的花,细如垂针的花,或是大而质朴、像雏菊一样的花。
很少有观赏植物能在中国、继而在整个远东,激起这样一种收藏家式的热情,带着它秋天的展览和品种的评比。
诗人之花
很少有花承载这么多意义。菊花名列中国绘画的“四君子”,与梅、兰、竹并肩:四种被立为道德形象的植物。
在别的花凋谢时开放,开在寒冷的门槛上,它因此成了坚贞、长生与避世文人的象征。
五世纪的诗人陶渊明把它写进了每个中国学童至今仍会背的句子里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
秋天的重阳节,人们登高,举杯饮菊花酒:这朵花在那里为一年加冕。
从那以后,农历九月对文人来说一直是“菊月”;人们结伴赏它,手里握着一支笔或一只杯,不少画家一遍遍地重画它,一墨又一墨,既是笔法的练习,也是一种忠诚。
从秋天到夏天的碗里
这朵花有一个动人的悖论:它在园子里、在诗里是秋天的女王,晒干之后却统治着夏天的餐桌。
菊花茶常常配上几粒红色的果子,是热季最具代表性的饮品之一:清亮、带花香、略略带甜,颜色是漂亮的金稻色。
人们把它温着喝或凉着喝,单独喝或在饭后喝,属于中国南方芬芳汤饮的大传统。
夏天喝菊花,是把人们一直以来赋予这朵花的那份清凉与优雅,请来一点。
做法毫不讲究:几朵花头放进玻璃壶底,用将沸未沸的水,免得把花瓣惊着,然后看着花在水里重生,再凑到唇边。
有人会加一小块冰糖或几粒红果,凑成一片金与红宝石的层次,悦目也悦口。
值得一试
BotaQi 呈上菊花的三副面孔。菊花给出经典的一杯,柔和而芬芳。
野菊花更小也更鲜明,给出质朴爽直的版本。
最后是胎菊花(大),花头最为饱满,冲出的茶汤开阔而明亮:三种让夏天在碗里开花的方式。
不久这朵花就会回到它真正的季节:立秋来时,菊花将从夏天的碗里走回渐渐染色的园子,而一年,也会轻轻转向金。
